- 轉發 @Lelac: 回東京的飛機座位挑了通道位置,登機時卻看到那裏已經坐了一個魁梧男生,臉上有大塊傷疤。我一愣,瞬間直覺他是日本人,瞬間又不知為什麼從嘴裏冒出一句英語,告訴他這是我的座位。
男生一懵。他的面相明明有點兒駭人,懵的樣子毛茸茸的。
他拿出登機牌給我看,想和我掰扯,但英語不靈光,哼唧幾聲説不出話。哦哦哦,看來他不怎麼坐飛機,我改用日語説,你的座位靠窗。他才不好意思地坐了進去。
我們的前面坐着兩個中東男子,大塊頭,大嗓門,旁若無人,登機後開始聊天,連飛機引擎聲都壓不住的大聲。
鄰座的傷疤男生明顯在飛機起飛時非常緊張,雙手在胸口結成拳頭。我默默把扶手讓給他,讓他放胳膊肘。
很快,我前座的中東男子把座位放倒到最大限度,後仰着快活地聊天。我一陣窒息,又一陣窒息。正要開口,鄰座的傷疤男生已經站起來,拍拍中東男的肩,you, too much, back, back.
中東男可能不太高興,回頭看看我,看看男生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男生也大塊頭,臉上還有疤。總之妥協了,把座位收回去一點點。
飛機餐來了。男生看了看,好像沒什麼食慾,吃了米飯上的肉和沙拉,剩了小甜點,用餐巾紙小心地包好,放進隨身包包裏。
前座中東男好像因為動作幅度太大,撕開餐具塑料紙袋時,叉子飛到半空,消失在座位下。他想找空乘,空乘卻在忙。
鄰座男生猶豫了一下,扭頭看我一眼,示意我幫他端一下餐盤,他收起小桌板,開始在座位之間找那柄叉子。找不到,又從包包裏取出手機,打開電筒,照亮腳前方的位置,費力地低下身子伸手去摸。
依然沒有找到。他可能不好意思讓我一直幫他端餐盤,坐下再次吃起來,吃了兩口,把自己的已經撕開的餐具包從座位之間遞給前面的中東男,示意裏面有叉子,告訴中東男:not used,not used。
中東男沒收,等了一會兒找空乘要了,掰扯了一會兒米飯上和沙拉上的肉分別是什麼肉,多要了兩份水果。
我小聲對傷疤男生説,優しいね。他不好意思,嘟囔了兩句いや、いや。
然後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他果然不經常坐飛機,這次是第一次去中國。去了一個地方城市。我問是旅行嗎?他説是工作。
他興奮地説,第一次在中國用當地正宗的“會轉的圓桌”吃飯,給我看手機裏的宴會照片,大圓桌上擺滿了紅油汪汪的各種肉菜,白酒啤酒瓶林立。我問吃得慣辣嗎,他本能地搖搖頭,又馬上點點頭,説好吃,中國菜好吃。
他説在宴會上被人勸喝了五杯白酒,給我比劃:這麼大的杯子!五十度的酒!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能喝,第二天難受死了。開心?嗯還是很開心的。因為他們都很熱情。接待我的中國人都特別友好,特別熱情。我們成了朋友,成了朋友。
他説他是拳擊手,應邀去中國比賽。
贏了嗎?我問。輸了,あっさり。他説。
我看他只穿着運動衞衣,剛才行李架上只有運動背包,沒有大衣,問他冬天北京這麼冷,難道就穿着麼點兒。他笑,早習慣了,冬天沒事的時候,每天去海邊衝浪,大海更冷。
他掏出手機,給我看比賽的照片,別人拍的遠景,人頭攢動中賽場上燈光下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還給我看他女朋友的照片,女孩妝很濃,穿着偶像歌手組合風格的舞台衣裳,有點兒面目模糊,能看出來眼睛大大的。漂亮吧?我們在一起一年了,她是地下偶像。可惜我沒錢。我真的缺錢。
他嘆氣,扭頭看我,你是社長嗎?請給我份工作吧。
我笑出聲,心想你哪隻眼睛看我像老闆。
他又説,進了公司,就不能去衝浪了,我離不開海。去中國就是去輸的,不過很開心。
隔着通道,另一側座位上的老年男子舉着日本海關申報表,似乎在找空乘。我的鄰座男生隔着我探頭去看,提醒我,老年男子似乎遇到了問題。
我有點被他感染,探身過去,得知是老人不知道如何填表,於是一項一項告訴老人怎麼填,用自己的手機幫他照亮紙面。
老人謝我,我扭頭對鄰座男生説了謝謝。
飛機降落時,鄰座男生再一次全身僵硬,緊張地握拳,之前他已經告訴我了,他實在害怕飛機的起降。
晚上的飛機,問他怎麼回他住的遠方縣,還有電車和巴士嗎?他説女朋友開車開接他,完全不用擔心。
下機前,送給他一盒我隨身帶的蛋黃酥小點心。裏面有兩個,正好他一個,他女朋友一個,祝願他今後多贏比賽。他忽然長嘆説,我有點打不動了。
via 於欣烈的微博